有一个画面，让我惦记了很多年。
泰坦尼克号下沉时，很多人在将近两个小时里都不相信这艘船真的会沉。救生艇没有坐满。它们只坐了一半。不是因为艇不够，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相信，世界正在那一刻改变。
我有时会想，今天做父母的我们，是不是也在做同样的事。我们看见人工智能，看见 TikTok，看见算法，看见智能手机——却觉得：应该不至于那么糟。
改变一切的那一刻
亲子酒店，度假，早餐时间。大厅里三十个家庭，其中二十八个把平板和手机放在桌上。放着迪士尼动画。没有交谈。没有笑声。没有眼神交流。
我几乎吃不下去。我只是看着。就在那一刻，我知道我必须写这本书。
我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，不再彼此说话了？
问题不在手机
很多人以为问题出在那台设备上。不是。问题在于，我们用屏幕来替代关系。当作安静。当作打发时间。当作教育。
在一场婚礼上，孩子们坐在桌旁看 YouTube。烛光，音乐，一个很美的夜晚——所有人却都盯着手机。我问自己：孩子们为什么学不会和人待上三十分钟？
我的外公和那只蜜蜂
我外公每周骑着摩托车，从劳伊查赫赶到上施泰尔马克的矿上去。风雨无阻。与此同时，我外婆养大了十个孩子。
今天，一只蜜蜂蛰了我的学徒的大腿。没有过敏。休了一周病假。
我不是说从前什么都更好——我不这么认为。我只是在想，我们是不是把每一点困难都替孩子从路上搬走了。如果每个问题都由我们来解决，他们什么时候才学会自己解决问题？
自信不是父母清除掉所有障碍带来的。自信是孩子自己翻过障碍带来的。这正是我喜欢合气道的原因：孩子摔倒，再站起来，再试一次。他们在动，在玩中学，而父母会惊讶于自己的孩子竟能安静地坐上两分钟。
我要的是更多数字化，不是更少
这时候大概很多人会想：这个人是反对数字化的。恰恰相反。
去一趟医院。永远是同样的表格，永远是同样的问题，一次又一次地抽血。数字化恰恰缺席在它真正能帮到人的地方。
我热爱数字化。我痛恨糟糕的数字化。
在有 AI 的世界里，孩子需要什么
我所在的行业正在彻底改变。商业模式消失，职业消失，新的又出现。所以我们必须问：孩子究竟还需要哪些能力。
不是知识——ChatGPT 有。不是死记硬背——AI 做得更好。而是：解决问题、创造力、沟通、同理心、勇气和自律。
大脑是一块肌肉
在伦敦，出租车司机必须把两万五千条街道装进脑子里。他们的大脑因此发生了可测量的变化。而今天，我们把思考外包了出去。
没有人会去健身房，然后让机器人替自己举哑铃。但我们对自己的大脑做的正是这件事。
AI 应该支持思考，而不是取代思考。一把刀可以救命，也可以杀人——问题从来不是我们用不用它，而是用来做什么。
那么今晚我们做什么？
认识问题是容易的那一半。单纯把手机收走行不通。以下五件事在我们家管用：
第一：让真实生活更精彩。如果您只是把手机从孩子手里拿走，赢的是手机。孩子需要比手机更有意思的东西——运动、音乐、做饭、大自然、陪伴的时间。不是更少的屏幕，而是更多的生活。
第二：区分消费和创造。有一种屏幕时间只是在滑动，还有一种屏幕时间里会长出东西来：编程、做音乐、剪视频、机器人、学语言。未来不属于消费最多的人，而属于创造最多的人。
第三：教孩子正确使用 AI。孩子可以对 ChatGPT 说「帮我写作业」，也可以说「把分数讲得让我能听懂」。这两者天差地别。AI 应该是老师，不是小抄。
第四：三条家规。吃饭时不碰手机，因为孩子日后记住的不是饭菜，而是那些对话。睡前一小时不看屏幕。以及，每一小时屏幕时间，至少配上同样多的真实世界。
第五：给手机之前的四个问题。你为什么现在想要手机？你想在上面做什么？你会从中学到什么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？如果答不上来，那大概不是合适的时机。
老鼠与希望
科学家做过一个用老鼠的实验。两组都要经历一个艰难的处境。唯一的区别是：一组相信自己还能改变些什么，另一组则认为自己完全无能为力。
有希望的那组老鼠，坚持的时间长得多。不是因为它们更强壮，而是因为它们有希望。
我相信，这正是我们做父母的任务。我们废除不了 TikTok，阻止不了 AI，也禁不掉智能手机。但我们能给孩子希望：相信自己能解决问题，能独立思考，是勇敢的，可以失败，也可以重新站起来。就像在合气道里一样。就像我外公一样。
让人变强的不是轻松的生活，而是应对艰难生活的能力。
我所期望的
不是一个没有智能手机的世界。而是即使没有手机也能快乐的孩子。使用 AI、却依然自己思考的孩子。解决问题、而不只是消费答案的孩子。拥有好奇心、也被给予空间的孩子。
对政策，我希望孩子们能多学一些机器接不走的东西：运动与体育、化解冲突、尊重，还有那些被反复提起的软技能。我也认为，校服、义务社会服务年和面向家庭的基本保障，都值得讨论。
所以今天只留一项功课。回到家时，别先去拿孩子的手机。先放下您自己的。
因为孩子不听我们说什么。他们看我们做什么。
孩子们的未来不是在人工智能里决定的。它在今晚的餐桌上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