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句话被认为出自李小龙，它挂在任何一块训练垫旁都合适：「我不怕练过一万种踢法一次的人，我怕的是把一种踢法练了一万次的人。」
在垫子上，每个人立刻就懂。在经营企业时，我们却始终在做相反的事。
没有人害怕的那一万种踢法
一个新渠道。一个新工具。第二个客群，因为第一个眼下推进得吃力。旁边再加一个产品，因为竞争对手看上去靠它做得不错。这些决定单独拿出来，每一个都说得通。加在一起，得到的是一家二十件事都做到六成、没有一件做到十成的公司。
棘手的地方在于：它感觉像是在工作。它甚至感觉像是在进步，因为总有新的东西在启动。只不过新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发生在同一个水平上——第一次尝试的水平。而在任何领域，第一次都不是能靠它赚钱的水平。
练了一万次的那一记踢腿，从外面看很无聊。它正是有人能赢的原因。
具体是什么样子
1Tool 在 2012 年起步时，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联系人管理加邮件群发。这就是产品的全部。没有模块化体系，也没有做一套企业软件的愿景。
之后的十年，是同一个动作：一个模块，再一个模块，再一个客户具体需要的模块。始终在同一个系统里，始终在同一个基础上。今天将近 30 个模块，从 CRM 到 ERP 再到项目管理，这套软件既运行在小型手工业作坊，也运行在 Post AG、Ricola、Mondi 和 Novartis。
2022 年我们把它从「KundenMeister」改名为「1Tool」。那不是方向的改变，只是一个名字不再配得上这个东西。方向十年来没有变过。
我不是说这很优雅。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它就是同一件事一遍又一遍。但这恰恰是重点。
专注不等于保持小规模
有一个误解需要澄清：专注并不意味着一家公司永远只能有一个产品。它意味着凡是新增的东西，都是从核心长出来的，而不是站在核心旁边。
检验方法很简单。如果一个新项目让现有客户变得更强，它就是从核心长出来的；如果它需要一个全新的客群，那它就是第二家公司——连同第二家公司的全部代价。决定性的不是业务的数量，而是它们彼此之间是否相连。
昂贵的是那个「不」
专注通常被描述成一个选择问题：找到对的那件事就行。以我的经验，那是容易的部分。
难的部分，是对一个真的行得通的想法说第二十次「不」。不是对荒唐事说不——是对好想法说不。对不符合业务组合的高利润订单说不。对让人受用的合作说不。每一次这样的拒绝都像错过了机会，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。你用它换来了深度。
如果二十年的经营让我学到一件事，那就是：产能有限，注意力更有限。投入到一个项目里的东西，另一个项目就缺了——这不是理论，而是下周日程表上的事实。
重复不等于停滞
还有一个反驳：这难道不就是换了个好听名字的职业性盲区吗？有可能。但差别是可以测量的。
第一万次踢腿和第一次不一样。它更快、更干净、更省力。如果你做了多年的事情真的不再变好——错误率没变，交付周期没变，客户的满意度和三年前一样——那你就不是在重复，而是停住了。那是另一个问题，靠开一个新业务领域解决不了。
训练教给人的事
我做儿童合气道（Hap-Ki-Do）教练已有很多年。在训练里，这层关系根本没有争议：一个技术要重复几个月，直到它稳住。没有哪个孩子会在四周之后要求换新的，理由是旧技术已经「练透了」。
成年人恰恰会这样要求——在工作里不停地要求。可是从垫子到办公室，物理规律没有任何变化：做得足够多的事，你终有一天会做得比周围任何人都好；而只做过一次的事，就是只做过一次。
李小龙这句话不是励志公式。它是在描述能力是怎么长出来的。